在泉州古城城南的水门巷竹街深处,一方“泉州市舶司遗址”的石碑静立墙边,脚下是鹅卵石铺就的石板路,幽深绵长,路旁水沟巷的河道静静流向晋江。这处不显山露水的遗址,却是中国现存唯一的古海关遗址,见证了宋元时期泉州港“涨海声中万国商”的辉煌。从北宋元祐二年(1087年)到明成化八年(1472年),泉州市舶司在此运作近四百年,承担着类似现代海关、港务与外事机构的综合职能,是刺桐港这部海洋贸易机器的“总调控师”。
泉州市舶司系北宋元祐二年(1087年)设立于泉州城南晋江江畔的海外贸易管理机构,见证了中国古代海关制度和海洋贸易发展。
北宋市舶司的设立,源于泉州港日益增长的通商需求。泉州海外贸易始于南朝,至北宋初年已是仅次于广州的全国第二大港,但泉州商人出海仍须远赴广州或杭州、明州(今宁波)“请给官券”,诸多不便。元祐二年,北宋朝廷应泉州知州陈偁奏请,在泉州城南晋江江畔设立福建路提举市舶司。据《宋会要辑稿》载,市舶司的职责是“掌蕃货、海舶、征榷、贸易之事,以来远人,通远物”——即发放商贸许可证、查验商船、征收关税、代表官方采购舶货、储存或出售征得货物、接待外国使节等,其基本功能类似于今天的海关。可以说,市舶司的设立,标志着泉州正式成为国家法定的对外开放口岸。
泉州市舶司凭借周密严谨的制度设计,使港口管理与贸易监管保持了高效运转。市舶司建立起一套严密的“船舶出入管理”体系:凡涉洋经商船只及货物往来,可用小船溯晋江,沿破腹沟、过水关,入濠沟直达市舶司办理报关手续。商船出海须申领“公凭”,返航必须回到原发舶州接受查验,严禁私相交易。货物入港时,需经市舶司“抽解”——征收实物税,珍贵货物实行政府专买专卖的“禁榷”、“博买”;货物出港时,对出口商品仅征少量商税或凭公文放行。这种“重其入而轻其出”的制度设计,既使朝廷获得了巨额财政收入——南宋绍兴末年,泉州市舶司岁入达百万缗之巨,约占南宋全部财政收入的近五十分之一,同时也让泉州成为宋元时期中国最大的贸易港口。
马可·波罗曾在游记中盛赞:“刺桐港是世界最大港之一,大批商人云集,货物堆积如山。”元朝在泉州更是实行了优惠的低关税政策——其他港口“蕃舶货物十五抽一”,而“惟泉州三十取一”。来自摩洛哥的旅行家伊本·白图泰同样写道,泉州港“大舶百数,小船不可胜计”。泉州港对外通商的国家和地区从南宋时的58个增至元代的近百个,进口香料、药材,出口丝绸、瓷器,商品种类最多时达四百种以上。
如果说泉州姑嫂塔、六胜塔是海上船舶的“眼睛”,为远道而来的商船指引方向,那么泉州市舶司便是刺桐港这座东方大港的“心脏”,不断为海港跳动注入贸易的血液。两者一内一外,一政一航,共同构筑起宋元泉州海洋贸易的完整体系。
元末,“亦思巴奚战乱”历时十年,泉州的海外贸易遭受重创。明朝实行海禁政策,市舶司功能收缩,明成化八年(1472年)福建市舶司迁往福州,泉州设立市舶司的历史画上句号。如今,昔日的报关水道、水关遗址依然依稀可辨,“舶司库巷”“马坂巷”“鹊鸟桥”等地名仍在诉说着当年的繁忙。2021年,泉州市舶司遗址作为“泉州:宋元中国的世界海洋商贸中心”遗产点之一被列入《世界文化遗产名录》。
对于泉州这座“世界遗产之城”来说,泉州市舶司的意义远不止于一处古建筑遗址。它是泉州海丝历史的“活档案”,是千年海洋商贸制度文明的实证,更是中国拥抱海洋的永恒坐标。(作者:叶少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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